2024年10月14日，NASA的欧罗巴快船号探测器从肯尼迪航天中心发射升空，从此踏上了前往木星的6年旅程。
它的核心使命是揭开木卫二欧罗巴冰下海洋的秘密——而这一切，都源于12年前一个轰动科学界的发现。
但如今，这个曾经改变整个探测计划的结论，却被它的提出者亲手推翻了。
2012年12月30日，瑞典皇家理工学院的洛伦兹·罗斯团队，通过哈勃望远镜对欧罗巴进行了一次关键的紫外线观测。
2014年12月，他们在《科学》杂志上发表论文，宣布在木卫二欧罗巴南极发现了两股高达200公里的水蒸气羽流。
这个消息瞬间点燃了整个天文界：如果欧罗巴冰下的海洋真的能直接喷到太空，那探测器不用钻透几十公里厚的坚硬冰壳，只要飞过羽流就能采集到海洋样本，这让寻找地外生命的难度一下子降低了好几个数量级。
NASA的科学家也因此调整了欧罗巴快船号探测器的设计，给它加装了专门的质谱仪和粒子分析仪，而原本备受争议的钻冰技术方案就被搁置了。
所有人都在期待着，快船号能直接在喷射的空中捕捉到欧罗巴的海水，从而找到生命存在的证据。
然而，之后的几年里，事情却变得越来越诡异：陆续有研究报告了疑似羽流的信号，但这些信号总是时有时无，没有一次能被独立重复验证。
科学界的疑惑越来越深：这些羽流到底是真实存在的，还是我们看错了？
给出答案的，正是罗斯本人。
2026年4月，他和团队在《天文学与天体物理学》杂志上发表了题为《基于哈勃太空望远镜/STIS观测的木卫二莱曼α辐射》的重磅论文，彻底推翻了他自己12年前的结论。
他们重新分析了哈勃望远镜在1999年到2020年间对欧罗巴的所有23次紫外线观测，用更加完善的模型重新解读了这些数据，结果发现：当年看到的羽流信号，其实是三个被忽略的微小误差叠加产生的假象。
第一个误差，是欧罗巴在图像中的位置偏移。
哈勃望远镜虽然能看到百亿光年外的星系，但拍摄距离我们6亿公里的欧罗巴时，这颗直径3121公里的卫星在图像上只有不到40个像素大。
也就是说，欧罗巴的整个圆盘，还没有你手机屏幕上的一个标点符号大。
当年的研究中，团队担心羽流信号会干扰定位，特意只用了欧罗巴上半部分的图像来确定中心位置，这就导致欧罗巴的实际位置比假设的偏了2个像素（水平方向）和1个像素（垂直方向）。
别小看这微小的偏移，它刚好把欧罗巴边缘的气体信号，移到了冰壳之外，看起来就像是从内部喷出来的羽流。
第二个更关键的误差，是欧罗巴周围一直存在的氢气面纱。
这层被称为外逸层的稀薄气体，是木星的高能粒子不断轰击欧罗巴冰面，把水分子拆成氢和氧后形成的。
轻的氢原子会飞到太空中，形成一层包裹着欧罗巴的氢气层，当年的研究根本没有考虑到这层气体的存在，把它发出的氢原子特有的莱曼α紫外线，当成了羽流的信号。
新研究中，团队第一次在莱曼α发射观测中完整考虑了氢外逸层的贡献，精确计算了它在不同位置、不同时间的紫外线强度。
当他们把这个模型的信号从观测数据中减去后，所有疑似羽流的局部增强信号就都消失了。
第三个容易被忽略的误差，则是来自地球本身。
研究意外发现，地球的外逸层也会对观测结果产生显著干扰：在太阳活动极小期（2018-2020年），地球外逸层的氢密度比太阳活动极大期（2012-2015年）高约4倍，这会强烈吸收欧罗巴发出的紫外线信号。
如果不考虑这个因素，就会严重低估欧罗巴外逸层的密度，进而误判局部信号的来源。
这次的研究不仅推翻了羽流的结论，新研究还第一次详细描绘了这层氢气面纱的样子。
他们发现，这层氢气的温度大约是1000开尔文（约727摄氏度），表面附近每立方厘米里有约9000个氢原子，比地球上实验室里的高真空还要稀薄。
每秒大约有1100亿亿个氢原子从欧罗巴逃逸出去，这个速度比之前预想的快了一倍还多，这些氢原子会逃逸到木星的磁层中，成为木星辐射带的一部分。
作为原作者，主动推翻自己曾经的重大发现，这在科学界并不常见，但却是科学精神最纯粹的体现。
罗斯说：\"我们当年的分析在当时是最合理的，但随着我们对欧罗巴的了解越来越多，我们发现了之前模型的缺陷。科学不是固执己见，而是当新证据出现时，勇敢地修正自己的结论。\"
现在，当年4.0σ的高置信度发现（对应约99.994%的概率），已经降到了统计学上不显著的水平（<3σ）——这意味着，哈勃望远镜的这些数据根本不能证明羽流的存在。
不过，这并不意味着欧罗巴完全没有羽流。
新研究只是说，哈勃望远镜的这些观测数据不能证明羽流存在，欧罗巴冰下有一个水量是地球两倍的巨大海洋，这一点已经被磁场观测等多项证据证实。
木星的潮汐力不断拉扯着冰壳，这可能会在某些时候让裂缝短暂张开，喷出少量的水。
但即使有这样的羽流，它们也一定是非常短暂、非常微弱的，它会被厚厚的氢气面纱掩盖着，哈勃望远镜根本看不见。
这和土星的卫星土卫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，土卫二的南极有持续不断的巨大羽流，每秒能喷出约200公斤的水和冰粒，里面还含有复杂的有机物。
这些羽流非常明亮，哈勃望远镜能轻易看到，而欧罗巴即使有羽流，规模也可能只有土卫二的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。
所有的疑问，都将在2030年4月得到答案。
那时，欧罗巴快船号将抵达木星系统，开始对欧罗巴进行49次近距离飞掠，最近的时候距离表面大概只有25公里。
它携带的9台科学仪器，比哈勃望远镜灵敏得多：紫外光谱仪能探测到更微弱的气体信号，质谱仪能直接分析周围的粒子成分，冰穿透雷达能透过冰壳看到下面的海洋结构。
即使没有大规模的羽流，快船号也能通过测量磁场、分析表面化学成分，来寻找海洋中存在生命的迹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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